金色的年华 奔腾的岁月

发布日期:2011-3-2     浏览次数:1489次    发布者:网站管理员    

─回忆20世纪50年代的大学生活

--黄金陵·化学系·1955届


让我们生活的时光,像波浪一样地奔腾。
我们知道,幸福就在前面等待着我们。
在这青春的年华,充满着愉快的劳动。
一颗赤诚的心,跳跃在胸膛。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告别那令人眷恋的大学生活,转眼50多年矣!每当我回忆起那年轻时代沸腾般的大学生活,上面这一段记不清从那里摘下的小诗片断,就跃然呈现脑际。四年的大学生活,紧张而又活泼,紧张中蕴涵着充实,活泼里孕育出欢欣。在生命的历程中,四年是短暂的,然而它却奠定了一生成长的基石。

那是人民共和国的初创年代。中华民族,在遭受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的蹂躏之后,从沉睡中觉醒,我们的人民从苦难中奋起,神州大地,万象更新,生机盎然。我庆幸自己在这样的时刻迎来青春年华。1950年高中毕业,之后,在家乡度过一年半的乡村生活。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家”,一个在旧社会初尝辛酸和面对“毕业即失业”而彷徨的青年,对新时代的来临并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和真正的认识,然而时代的潮流却将他卷入沸腾般的生活。在农村一所破庙改成的校舍里,教小学、办夜校、搞宣传、演话剧,投身土地改革,破除封建迷信。新的生活像一块强大的磁铁,吸引着年青人的心。谁说“老实人没用处?”年青人对新社会的第一个感受是大有用武之地,强烈地聆听到祖国的召唤,进而下决心远离家园,考进大学。

无意中走进化学领域

人生经历常带有偶然性。我在大学走进化学领域,是无意间撞上的,并非原先对它有特别的兴趣。化学是一门实验性很强的科学,高中读这门课时只是偶尔看演示实验而已,自己没动过手,加上从小在乡下,有关的知识很贫乏,对化学产生不了什么兴趣。1951年夏天,我和几位同学一起到厦门大学参加高招统考,填志愿时,对专业一无所知,填报土木工程只是听说该专业用到数学比较多,而我对数学较兴趣的缘故。我被录取在之江大学土木工程系。该校是一所解放前教会办的私立大学,坐落在钱塘江畔的六和塔旁,院系调整后合并到浙江大学。接到录取通知后,我和一位考进上海医学院的同学一起从泉州乘汽车来福州,当夜住在台江客店,第二天上午到台江码头买了赴南平的船票,打算从南平乘汽车去上饶,改乘火车去目的地。船定于下午4点起航,于是便趁机观光市容。无意中遇见已在福建师范学院就读的中学同学,得知福建省教育厅发出通告,凡录取外省大学而想转入本省者,均可携录取通知书到该处办理转学手续。这样,我们便退掉船票,到教育厅填表申报。那位同学没几天就转入福建医学院,而我却等了将近一个月。原因是那时只有厦门大学有土木系,而该校当时搬到龙岩白土,来往函件费了不少时间,最后答复学生宿舍容纳不下。于是教育厅的人建议我转去福州大学,任选专业。

当时的福州大学是由在魁歧的原协和大学和在仓山的原华南女子文理学院合并而成的,理科设在魁歧。于是我便先去该校了解情况,再作决定。一进校门,迎面碰见一位高中同班同学,他已在该校化学系就读。在他的建议下,我转到化学系。

值得一提的是,在等待教育厅答复那期间,曾经有一个机会。省水电厅为筹建古田水电站,决定派人到北大水电大专班学习,条件很优惠,实行“包干制”,学习期间,衣食住行全由国家负担,像解放军那样。我写了一份《自传》交去,很快被录取,后来由于家里不赞成而放弃。

社会工作历练

我踏进大学教室上的第一节课是《微积分》。这一天任课教师提议选一位科代表,当时的班干部之一,我在中学的同学提议选我这位迟来数周的新同学,理由是我在中学时数学成绩好。选举很快就通过了。这虽是小事一桩,却使我感到思想负担,要知道我在中学从来没搞过班级社会工作呀!好在科代表的职责倒比较明确和单纯,不外乎收发同学的作业,反映同学的意见,在师生之间起桥梁作用。然而这个小职务却对我帮助很大,提供我较多的机会接触老师和同学,逐步改变不善于与人交往的个性。作业带头做好,向同学收缴时,要是他某题做不出来与我讨论,我总是不厌其烦与其共同讨论。其实,这对我很有好处,讨论可以加深理解,锻炼自己表达的能力,若还有理解不透之处还可向老师请教。

第一学期担任的另一项社会工作是学生会文书。那时学校学生会发来表格,让你填表加入,还得填写愿意担任什么社会工作。我想了半天,以前什么都没当过,也没特别的兴趣,就当个文书吧,抄抄写写还可以。这件事做起来不难,就是花点时间,只要没上课,我随叫随到。心想免费提供笔墨练字,何乐而不为?还博得服务态度好的美名。

最使我头疼的事莫过于参加政治学习的讨论会。那时,同系的不同班级同学编在一个小组,一开始总是老大哥先发言,一个接一个,轮到我了,好像该说的都被他们说去了,感到十分尴尬。心里希望老大哥们说长些,把时间打发掉多好!然而希望归希望,每次面对的窘境总是难免的。有一次,我终于变被动为主动,开会之前,写好发言稿,组长一宣布讨论开始,就抢先发言。即使只三言两语,总算发过言了。这回像是心里的石头落地,就有个宽松的心情来品尝别人发言的味道。必要时还可以插话,慢慢就锻炼出来了。

后来还当学习小组长,碰上讨论会冷场时最难堪,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为了克服这种局面,我事先总要想一些题目,加以引导。读报时将有关材料记下,作为话题。小组有一位爱抬杠的同学,总要发表不同意见。例如在学习《社会发展史》讨论有没有鬼时,别人都说没有,他偏说有,而且讲出条条“证据”,于是便引起热烈的讨论。当小组长的最希望这样,有争论就不会冷场,而且争辩是锻炼思维的好办法。

那期间学习气氛很浓厚,大家抱定学好本领,建设祖国的欲望,同时感到上大学机会来之不易,对此十分珍惜。课堂上认真听讲,课后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共同切磋成了风气。校团委、学生会以及班级团支部、班委会活动开展得很好,课外有舞蹈、歌咏、各类兴趣小组等。既丰富学习生活,又增强了兴趣和活动能力。班级力求使每人都有一项社会工作。一位当报刊发行员的同学,经常向同学推荐那一篇文章好,那一份杂志内容丰富,引起同学们的喜爱。当室长的一位同学,把同房同学组织起来,轮流打扫地板,整理内务,把房间布置得井井有条,做得很出色。

过了一年,我竟然先后被选为学生会学习部长、学生会副会长。当学习部长时,组织的两项活动,即学习经验交流和提倡制订学习计划,实际效果如何不得而知,但我自己却受益匪浅,一是我从同学们所介绍的学习外语的方法中,学到了学单词的循环记忆法和做卡片的方法,此后一直沿用;二是有计划学习、有计划工作,成了习惯,对提高效率大有帮助。好习惯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它使你受益终生。

1953年,全国高校实行院系调整,原福州大学合并到福建师范学院,我们属于综合大学的这部分学生便转到厦门大学。

兴趣的由来

虽然我在厦门大学只读两年,但是无论业务上或政治上那两年都是奠定基础的重要时期。厦门大学是一所久负盛名,闻名中外的大学,尤其是化学系名师辈出,学术气氛浓厚。三年级时《物理化学》课由卢嘉锡教授和田昭武先生合上,这门课的热力学第二定律被认为较抽象难懂。由于对教材领会精湛,卢先生善于化难为易,一开始在介绍热力学的经验说法时,内容极其精炼,每一个字、句都用地甚是贴切,既不多又不少,使人觉是经过精雕细刻锻就的。加上他铿锵有力的音调,斩钉截铁的口吻,一下子把热力学的严格逻辑性烘托出来。继而通过严密的数学推演,导出基本公式,辅以实例运算,层次分明,条理清楚,至今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听这样的课既是学习科学知识,又是接受学术的熏陶,甚至可以说获得美的感受,使学生听完上节课,就迫切期待着下节课的到来。正是这些课程促使我对物理化学产生浓厚的兴趣,选择它作为自己的专业。

大学毕业论文有幸得到卢嘉锡教授的指导,研究对象是某种中药提取物的晶体结构研究。虽然由于当时实验条件的限制和时间相对短促(前后10周),未能圆满完成该项研究,但初步掌握一些基本实验技能和基础知识,产生了对这一行的兴趣,为几十年来的学术道路奠定了良好的根基。

入党前后

1954年,我在厦门大学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前一段有趣的经历值得稍加回顾。那年春节过后,我在老家接到学校党组织的电报,要我在开学前赶到学校参加党课学习。我立即从老家到泉州,不料当天汽车票已卖完,如何能如期到校呢?正当无可奈何之际,一位载客的自行车夫前来兜揽生意,要我付给他比车票高一倍的钱,他保证当晚把我带到厦门。看着别无他法,我只好冒险一试。坐了一程之后始知上当。他途中把我转给其他人了,夜色中自行车借着微弱的星光摸索前进,在同安附近被迎面汽车强烈的灯光照得撞到沙堆被摔到路旁沟中,幸亏没出大事。到达集美后转乘渡船进厦门,再步行到厦大已是第二天凌晨了。总算赶上参加会议。

入党之前还受到紧张生活的考验。那年秋天,海防前线形势格外紧张,盘据在台湾的国民党飞机趁着人民空军尚未建立,频频到海岛骚扰,全校投入紧张的反空袭斗争,学生按居住区组成防空大队,我被任命为住芙蓉一楼的防空大队长,任务是敌机临空时负责组织和指挥该地区的疏散和安全。在一个时期内,我夜里和衣而睡,连鞋都不脱,一旦有情况立即下楼指挥。生活很紧张,教室设在南普陀山上的防空洞里。讨论我入党的支部会就是在防空洞外召开的,有点火线入党的味道。

入党,使我把自己的一生同宏伟的事业联系在一起而开阔了心胸,在党的教育下,40多年来,一步一个脚印地不断学习,用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和改造自己。有了党组织的督促要求和同志们的帮助,使我能走过一条健康而结实的人生道路,始终觉得过得比较有意义。

我们的“阿列克赛”锻炼小组

在厦门大学学习的两年间,还有一件很值得怀念的是当年的锻炼小组。我从小患肠胃病,上大学时常为此苦恼。一次,在厦大群贤楼前的操场上,听到体育老师陈焕章说,慢跑可促使内脏运动,能增强肠胃功能,治好肠胃病,他还介绍跑步的要领。

听了陈老师的话之后,我下决心每天早晨6点钟起来跑步,然而要坚持并非易事。年轻人惯于懒床,往往起床之前有一阵思想斗争,需要鼓起勇气克服惰性。我于是给自己提出要求,起床钟声三响之前一定要爬起来,如此积以时日,便逐渐成了习惯。

同学之间相互督促和勉励,有助于养成良好习惯。我与同班同学十多人自发组织了锻炼小组,参加者都是体育爱好者,组长张锻英曾获校手榴弹冠军。每天早晨集体在大操场慢跑。从此,迎着晨风和朝霞,我们一群人便长年活跃在厦大的大操场上。

傍晚课外活动期间,也按计划开展不同项目锻炼,组长负责排计划、借体育器具和请指导老师等,锻炼的间隙还读报和学习英雄人物的事迹。一次,报上介绍苏联卫国战争年代飞将军阿列克赛的事迹。这位将军在飞机掉落雪地后,坚持7天7夜爬回营地,途中以草皮树根充饥。为了学习坚忍不拔的精神,便用他的名字命名锻炼小组。一年后,我的肠胃病好了,健康和精神状态都格外好,尝到体育锻炼的好处。我们锻炼小组也成了全校的标兵。

大学毕业后50多年来,我一直把当年的习惯坚持下来,早晨按时起床锻炼,早期坚持跑步,几年前遵医生建议改为散步,保持有规律的生活,对身体健康大有好处。

岁月悠悠,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而今已年过古稀,回首往事,我十分感念四年大学生活期间老师、同学们的教导和帮助。

2010年11月于福州

(注:本文后一半曾单独成文,应母校厦门大学为庆祝建校90周年的征稿,发表在《凤凰树下》P.68)